各种亲密关系之间的微妙界限

发布时间:2018-01-24 14:05
  各种亲密关系之间的微妙界限
 
  想到这个,是因为在看台剧《两个爸爸》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情节:单恋温振华先生的吴咏洁小姐是温振华女儿唐温蒂课余时间的美术老师,为了感谢她的免费教学,温振华常为她收拾屋子作为报酬,有一回温振华带着女儿来她家里上课,吴咏洁想要把钥匙交给温振华,但是温振华没有接受,于是她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家人。
 
  虽然关系很近,就像朋友一样充满了信任和友善,女儿和她的关系也很好,但是,却不能接受钥匙……原来,在各种亲密的人际关系之间,还有着微妙的界限。
 
  不论是给出钥匙,还是接受钥匙,都是对于心理界限的挑战:
 
  把家门钥匙交给一个人,意味着“你可以查看我的隐私”,是完全的自我开放,能做到这一点,是完全的信任——相信“你不会偷走我家里的东西”、“你不会损害我家里的东西”、“你不会伤害我及我的家的居民(吴小姐的室友是一只名叫黑子的猫)”,所以“我完全欢迎你”。
 
  接受另一个人的家门钥匙,意味着接受邀请,进入一段充满信任的关系,在可以插手对方家庭(收拾屋子、照顾猫)的同时,也意味着要对对方的感情负责。可是,温振华并没有感到自己喜欢上了吴小姐,所以,他自觉无法承担这份感情,所以才拒绝了钥匙。
 
  在客体关系心理学中有提到心理界限的概念,清晰的心理界限对一个人来说十分重要,它就像是电脑的防火墙,能在他人试图入侵你的世界、与你建立关系时提示你,由你来决定接受或拒绝,由此保护你的内心安全感。
 
  正因为交换钥匙需要高级别的信任,所以通常,只有家人才会互换钥匙(室友除外)。家人,普遍理解为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以及他们的配偶,或者即将成为家人的异性,还包括互相承认的非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拜把子等),以及法律意义上的收养人和被收养人之间的关系。
 
  吴小姐一直想成为温振华的家人,但是看来,温先生没有把她当成家人,而是亲密度次于家人。所以,不是“家人”的话,在他心目中,吴小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是一般朋友吗?不像,因为一般朋友之间不会主动替对方收拾屋子。
 
  是暧昧对象吗?不像,因为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情欲的互动。
 
  是异性闺蜜吗?不像,因为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精神层面的交流。
 
  所以,假如不能用这些词语来定义,还能用什么来定义?头脑风暴蹦出来三个词:“自己人”、“一家人”、“自家人”……
 
  “自己人”是什么?
 
  “自己人”常被用来在战场上表明自己的身份,告诉别人“不要打我!”如果是同一势力的,避免误伤,会喊“自己人”,但之前是否认识,不知道,即使是两国人,只要是盟国的军人,也是“自己人”。广义地说,只要在观念、立场上站在同一阵营的,都是自己人。
 
  “一家人”是什么?
 
  说起“一家人”能想起的固定搭配是“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和“大家庭”是一个感觉(班级是一个大家庭)。
 
  “一家人”似乎是喊口号专用,在公共场合演出或者演讲的时候,或者在网上发表文章的时候都会被用到,来营造一种“大家庭”的大氛围。□ “自家人”是什么?
 
  “自家人”常常有一个固定搭配——“都是自家人”,也因此,“自家人”也通常被用在两个地方:
 
  1. 和别人套近乎的时候用——“都是自家人”,尽管这个时候听话的人并不一定这么认为。
 
  2. 劝架什么的时候试图化解两派人之间的分歧——“都是自家人,何必生那么大的气”
 
  看起来,“自家人”通常只在“不是家人”或者“尽管是家人,但却不像家人的样子(不温暖不理解不体贴……)”的时候,才会被使用,通常是用来拉近关系或者修复关系的。
 
  不过,在三个词都可以在这两种用途下使用,含义其实区别不大。劝架的时候:“都是自家人,有什么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的!”拉近关系的时候:“咱都是自家人,你应该帮我!”,“咱都是一家人,你应该帮我!”,“咱都是自己人,你应该帮我!”听上去没什么区别,甚至在上海话中“自家人”、“自己人”就是一个读音。这也许是因为“一家人”、“自家人”和“自己人”都是不远不近的关系,而且都是拉近关系的用词。
 
  但假如只看三个词的特殊用法,就能看出三个词在疏远程度上的区别:彼此不认识,不算“自家人”;不在同一个组织(同一个国家、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社区等),不算“一家人”,而“自己人”只要立场相同即可,范围广。
 
  所以,两人的关系在“自家人”的概念范围内,也就是说,温先生的心目中,吴小姐是一个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但还不能算是“自家人”的人。
 
  确切来说,在温先生心目中,她和女儿自然而然地建立了友好关系,并主动教女儿画画,是女儿的朋友,也是女儿的老师;而他是社区主委,她是小区居民,除了感激吴小姐和女儿的关系、怜惜吴小姐的身世、担心吴小姐的生活质量(忘记吃饭,家里像垃圾堆)之外,他并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本身和吴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每一次吴小姐表现出对自己的依赖时,温先生都下意识地逃避,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口头上说的“和吴小姐是朋友”,这句话里的“朋友”只是“友好”的代名词,却不包括朋友的内涵——沟通思想和情感。
 
  多数情境下,即使嘴上挂着“自家人”,也很难真正拉近关系,当拉近关系的目的是为了办事的时候,尤其让人讨厌;但是,当目的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拉近关系本身时,就会让人更为难了。有句话叫“谈什么也别谈感情”,正是因为感情比利益更珍贵——失去利益不过是过得差一点,而失去感情却可能直接破坏人的安全感。因此对于温先生来说,吴小姐突如其来的邀请实在太猛,把毫无心理准备的他吓到了。
 
  从电视剧的例子中我们可以发现,心理界限的拿捏是一门学问。如何在保护对方安全感的前提下,增进彼此的关系,值得我们大家去思考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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